“我七岁那年，”她缓缓开口，“有天凌晨，地震了。”
凌家华的脸色，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。
“我们住的那间出租屋，在七楼，一晃起来，整栋楼都在响，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往下掉。”凌霄跟凌薇对视了一眼，“我和姐那会儿哪知道什么叫地震，被晃醒了，只当是见鬼了，吓得躲在被子里，抱成一团，浑身发抖。”
“我妈那天在工厂加班。”
“地震一停，她从厂里一路往回跑，隔着好几条街，她一口气都没敢歇。到了楼下，所有人都在往下逃，只有她一个人，逆着人流往七楼上冲。一手抱起我，一手拽着我姐，连拉带抱，把我们弄下了楼。”
凌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眶。
凌霄顿了顿，目光落在了凌家华身上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那天晚上，你就在楼下的麻将馆。你把我们一家三口下个月的生活费，全输在了牌桌上。地震的时候，你人就在楼下，比我妈近得多。”
“楼里的人都往外跑，你也跑出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一字一句。
“可你没有上楼。”
“你甚至，没有朝七楼，喊一声我和你大女儿的名字。”
“我妈抱着我们，跌跌撞撞跑下楼的时候，我们三个第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你。”
满室死寂。
邓景辉他这会儿算是彻底明白了，也彻底服气了。
就这么个爹，凌小姐没让他缺胳膊断腿，已经是看在那点血缘的情分上，仁至义尽。
凌家华面如死灰，嘴唇翕动了好几下，却再也挤不出半句“我是你亲爹”。
在那双七岁那年，就已经把他看得透透的眼睛面前，他所有的功劳，所有的道理，都像个笑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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