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李兄可知道,自秦汉以来,天下读书人言必称「道』,而鄙「器』。圣人之道在六经,在仁义,在天理人伦,这固然没有错。可问题是,当所有人都在谈「道』的时候,谁来制「器』?」
吴晔用笔尖点了点那个「器」字,语气不急不缓:
「没有器,道就是空中楼阁。你拿什麽去修黄河?拿什麽去铸甲胄?拿什麽去算田亩、量赋税?你总不能指望靠一篇《孟子》就让黄河不改道,靠一篇《大学》就让西夏人退兵吧?」
李纲被问得哑口无言,但他并没有恼怒,因为他心里清楚,吴晔说的是实话。
他曾在工部查阅过旧档,那些真正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。
不管是修河的河工头目,还是铸炮的匠作大匠,他们没一个是通过科举上来的。而那些科举出身的官员到了地方上,面对水利、农桑、钱谷这些实务,往往只能依赖幕僚和胥吏,自己反倒成了摆设。吴晔见李纲神色变化,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,便放下毛笔,坐回椅子上,语气缓和了几分:「所以我说,这场仗,不是为了争权夺利,而是为了改变这个天下对「有用之学』的认知。「李兄,你想一想。如果一个学了十年经义的秀才落第了,他能做什麽?他手不能提、肩不能挑,除了教几个蒙童混口饭吃,几乎一无是处。
可如果他学的是算学、是农学、是医术呢?
就算他考不上伎术官,他回到乡里,也能帮乡亲们算帐、规划沟渠、治病救人。他学到的东西,不会因为他没有官身就变成废纸。」
李纲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。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「器」字上,沉默了很久,终於开口说道:「所以先生要做的,不只是让伎术官成为一条出路,更是让那些「无用的学问』,变成「有用的本事』「正是如此。」
吴晔微微一笑:
「经义之学,教人如何做人、如何治国,这很重要,非常重要。但天下不是只有治国这一件事。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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