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北军中,风里已经带了些早秋的凉意。
只是这凉意落在败军营地里,并不叫人觉得松快,反倒更添几分萧索。远远看去,营垒沿着土坡和河湾一路铺开,旗号零乱,辎车横陈,时不时还能见到从各处陆续收拢回来的残兵队伍,灰头土脸地进营,铠甲上尽是尘土血污。有人手上还裹着草草扎起的布条,有人干脆空着一只袖子,脸上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土。
这一仗,败得太难看了。
将近正午时,中军大帐外已站了好几拨来回传报的军吏。有人报哪一营残兵已收拢多少,有人报粮道还能支几日,也有人报辽骑近来未见大举南下,只在远处游弋窥探。军情零零碎碎,一件压着一件,像乱草一样堆在案头。
帐中,种师道正坐在大案之后,看着河北诸路送来的几份塘报。
这位西军老帅年纪已高,鬓边白发比前几年又添了许多,面容也瘦了不少,眼窝微陷,法令纹深得像刀刻一般。只是他脊背仍旧挺着,肩也仍旧很平,穿着一身半旧戎服坐在那里时,身上那股多年行伍磨出来的沉稳硬气,仍旧镇得住帐中诸将。
他手边摊着一张河北舆图,图上几处关隘、河道和屯军之处都被朱笔重重圈过。
败兵要收,营盘要重新归整,前头缺口要补,后头粮道也得稳住。
种师道心里很清楚,这一仗虽败,可河北防线却不能再乱。辽人虽已显出颓势,可北边局面乱到这个地步,谁也不敢说下一刻会从哪里再冒出祸事来。若连眼下这点残军都收不拢、阵脚都稳不住,那才真是要出大乱子。
帐下几名将校分立两侧,人人脸色都不算好看。
一个中年将领拱手道:
“帅爷,昨夜又收回来两营人,大半是从白沟那边散下来的,兵器丢了不少,马也折了许多。照这个势头,再有两三日,各部散兵应当还能再归一些。”
种师道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沙,却依旧稳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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