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过了郴州，天就黑了。
过了韶关，车厢里的人都困了。对面那对夫妻，女的把头靠在男的肩上，睡着了。
男的半睡半醒，手还按在裤兜上。
李晨把庄之蝶送的那本《平凡的世界》翻开。
扉页上，有圆珠笔写的一行字，困住人的，不是山，是路。
李晨看着这行字，看了一阵。
“庄老师。这行字，你写的？”
“我年轻时候写的，那时候分到郴州一个乡下中学。困在山里出不来，写了这行字，贴在墙上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调回长沙，再后来，学校让我带课，做研究，日子好过了。可这行字，我一直留着。困住人的，不是山，是路。”
李晨把书合上。
“这话，跟我那个师傅讲的话，一个理。”
“你师傅讲什么？”
“他讲，人生就像一块皮子。原料是一样的，怎么裁、怎么缝，决定它是个包还是个垃圾。”
庄之蝶把头点了一下。
“这话讲得好，你的师傅，是个有脑子的人。”
“有脑子，脾气怪。”
火车到广州站，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。
出了站，人潮涌出来。李晨把背包提好，庄之蝶拎着一个旧皮箱，两个人并排走了几步。
“庄老师，广州这地方我熟。你有什么要帮忙的，打电话。”
“行，我刚来，人生地不熟。找房子、买家具，可能都要问人。”
“找房子我帮你问，我档口认识不少人，租房子熟。”
“那最好，我留个电话。”
李晨把手机号给了庄之蝶，庄之蝶把广州学校的电话写在一张纸上递过来。
“我在学校里住，那个楼里有公用电话。你打这个号转我。”
李晨把纸条折好，放进兜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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