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五，牛来厂门口开始有人蹲着了。
头一天回来的是几个四川的。
初五凌晨到的广州，火车站出来，坐公交到新市，厂门锁着，几个人也不急，在门口台阶上坐着等。早上莲姐过来开门，吓一跳。
“你们几个，什么时候到的？”
“昨晚上。”领头的姓周，四十来岁，四川达州人，在厂里做台面。
“昨晚上就到了？怎么不打个电话？”
“打电话还要去外头找公用电话，麻烦。”老周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“莲姐，给你带了点东西。”
蛇皮袋打开，里头掏出一个塑料袋，再打开，是一包腊肉。
“自家熏的，柏树枝熏的，香的很。”
莲姐把腊肉接过来，搁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这么一大块。”
“不多，家里杀了猪，留了半边。这半边里又挑最好的一块。”
“你这个老周。”莲姐把腊肉往食堂拎，“大老远带这个来，路上不嫌沉吗。”
“沉什么，坐车又不是走路。”
陆陆续续地，人一个接一个回来。
初五下午到了七八个，初六上午又到了十几个。
远的从贵州、广西来，近的从湖南、江西来。每个人手里都不空着。有的提一兜干辣椒，有的抱一坛豆瓣酱，有的拎一塑料桶米酒，还有的扛了一麻袋红薯干。
食堂里堆了一桌子。
“这是哪个的？”刘小芳指着一坛豆瓣酱。
“我的。”一个贵州女工举手，“自家做的，炒菜放一勺，香得很。”
“这又是哪个的？”吴双把一个塑料袋提起来，里头是几条腊鱼。
“我的。”王春生从后头挤过来，“我娘腌的，放了花椒。”
“你娘腌的？手艺行不行？”
“你尝尝就晓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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